2010/02/27

求好心切的母親卻遺忘了事情的細節 / 마더(Mother)(2009)-(台譯:非常母親)觀後感

劇情簡介:
因爲兒子泰宇(元彬 飾)是智障,所以母親(金惠子 飾)總是擔心他受傷。一次,泰宇被一輛奧迪車撞到了,他被朋友拉去找那些打高爾夫球的富商報仇,結果因爲朋友踢壞了後視鏡,他們被帶回了警察局。被富人索賠時,泰宇被當成了擋箭牌。

爲了還債,做非法針灸師的母親更加賣力地工作。不過,厄運並未就此結束。一天,泰宇酒後尾隨一個名叫雅中的女學生,結果第二天後者的屍體就出現在屋頂。他被當做唯一的嫌疑人帶回了警局,接著警察連蒙帶騙讓他簽字畫押低頭認罪。得知兒子被判入獄,心急如焚的母親到處托關係、找線索,不惜放棄自尊祈求著名律師爲他翻案。但是,兒子的病影響了他的記憶,她在替兒申冤的道路上步履蹣跚……

觀後感:
最近,台灣常看電視的人應該有看這感人廣告,一個純樸的台灣阿媽,她叫徐鶯瑞,她千里迢迢從台灣飛到委內瑞拉,想要看看自己女兒嫁的怎麼樣,住的如何,順便看看自己的孫子,再幫剛生第二胎的女兒坐月子。但是,不會西文、英文,國語也說的不太好的阿媽徐鶯瑞只能靠著一張破破爛爛的中文、英文、西文對照的小抄,一路從臺北轉洛杉磯轉委內瑞拉的這麼萬裏長征過來,甚至被海關將中藥包誤以為毒品的故事;撇開廣告雇主拍這支廣告得動機和用意,這世俗商業行為背後卻是強烈衝擊性和悲傷的故事,就故事主題來看,母性無私偉大被發揮的淋漓盡致,這是無庸置疑的,更讓筆者看到一種韌性,是條無形的線,這條堅韌不斷的隱形線繫綁著每個母親的孩子,彷彿是未切斷的臍帶,喜怒哀樂酸甜苦辣,母親的愛是沒有辦法衡量的,道德、輿論、規範、法律等等,在母愛面前都是那樣蒼白無意義性,皆可忽略,“母愛”沒有對錯,失去了理性的母愛顯得過於執著,而且過於堅韌。

《非常母親》讓筆者恰好聯想到上述廣告,而一番感想,回到本片《非常母親》,電影其實說著一個很老套很常見的故事劇情,孩子被陷害入獄,母親找尋線索,還孩子清白的故事,但導演奉俊昊就是有辦法,透過人性弱點和敘事技巧,讓一部可能淪為劣品電影變成一部獨特罕見的母親電影,重點是夠好看。

母愛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種永遠不變永遠值得信賴的感情。一個女人在經歷辛苦的十月懷胎和難以忍受的劇烈陣痛後誕下的孩子,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是生命的延續和愛的歸宿。母親對孩子的愛是與生俱來的,集合了人性中的最純粹,也集合了人性中的最複雜。

影片中,略弱智的孩子的存在,就像母親心口的一個痂。母親似乎覺得這是她的虧欠,對孩子的愧疚不捨,孩子產生更大的包容及溺愛,昭彰若現於一個個生活細節中。泰宇被車撞到了,母親不顧自己受傷跑出去看,還以為是兒子受傷,結果是自己傷了還不曉得;泰宇沒有女人愛,更沒有女人陪伴睡覺,晚上只能抱著母親睡;泰宇撒尿的時候,母親端著碗餵他喝藥;泰宇被關進監獄後,母親更是冒險出去查案;如此等等。在筆者以爲,我們所看到的這一切唯是淺層次意義上的現實,這其中亦存在著另一個詭辯,即以逆向思維來看待母親對兒子所做的行爲。當我們反過來闡述“母親是泰宇的唯一依靠”這一話語時,其實泰宇亦同樣是爲母親生活中的唯一支柱。母與子正是憑藉著這份辯證的牽系才得以相依爲命。

變態(不正常)的情感關係穿引著電影角色間,似荒誕,卻也真實,母親與傻孩子近似亂倫的關係、黑道老大與酒店老闆娘女兒的未成年不倫激戀、高中女孩雅中與眾多男生及拾荒者援交廉價之愛,這些關係是黑暗、陰鬱、糾結、荒誕、神經質,看似虛假但亦真實發生你我身邊,或許電影不是刻意,而只是誠實呈現道德淪喪病態的當代社會。

電影中市井小民的艱難生活,警員們平庸又特殊的辦案方式,社會不同階層間的壓迫,爲求生存女學生扭曲的生活和心態,流氓的私刑方式……這一切描寫都很自然的圍繞在一對母子的周圍,襯托著他們不尋常的過去,和發生殺人案後像陣暴風一樣行動起來的母親,還有慢慢找回記憶,又也許永不會記起真相的兒子。當然電影最引人入勝就是母親為兒子尋找線索,撥絲抽繭過程,對過去的交代,對未來的鋪陳都有條不紊的又不露痕迹的一一上演,一開場母親莫名的草原跳舞、收破爛拾荒者的老頭、流氓的私刑、手機裡頭的照片、受害者的鼻血、對於被罵白癡的憤怒、流氓對屍體在樓上的解釋,能忘記過去的穴道,全都一環接一環的聯繫在了一起。

母親站在山野中,風灌過長空,及腰的蘆葦搖擺著簌簌作響,母親就在這風中,隨著若無若無的鼓點,跳起一種詭異的舞。她的臉上沒有表情,或者說那種表情你讀不懂,它鬆弛而又緊張,神秘而又絕望、沈默中夾雜著某種簡直抑制不住的狂喜……你無法猜度一個剛剛殺死了真相的女人,擁有的是怎樣的解脫和原諒,因爲從另一個角度而言,她拯救了自己的兒子,或者說拯救了自己的全部。她在荒原上舞蹈,在自己內心的荒原中,舞蹈。

當傻兒子愣愣的拿出母親的針盒作爲禮物給母親的時候,你可以從母親的魚尾紋著實一顫,不動聲色卻內心波濤洶湧。針盒不僅僅是她殺人的證據,而且也是她掇拾起這個家庭的飯碗,而你可以輕易的引申出母親對半傻半真的兒子那種欲說還休的愛護。母親在感恩旅遊的客車上先是選擇了沈默,木訥的面對狂歡的中年婦女們,但是爲了給泰宇伸冤而面臨了諸多考驗的母親早已精神崩潰,此時的她已經不能繼續承載所有的壓力和煩惱,她選擇了當年治療兒子一樣的辦法,毅然向自己的大腿的那個毀掉恐怖記憶的穴位紮去,隨後,苦多樂少顛簸流離的母親終於解脫,與衆位中年婦女浸沒在血染黃昏下的瘋癲。

母親真希望記不起過去任何做過的事,彷彿橡皮擦擦過後,不留痕跡,但傻兒子卻拼命用力也想不起過去點滴,這兩個吊詭的組合,卻是母與子,真叫人唏噓。



2 則留言:

穎怡 (商周出版) 提到...

壞胚子少寫了一個關鍵點。母親前往「替死羔羊」智障者被關的監獄,會面時,母親問;「你有媽媽嗎?」那位智障年輕人說;「沒有。」母親遂大哭了起來。大哭痛哭。因為她的智障兒子有母親為他拚命。眼前這個年輕人將因她兒子坐牢,卻沒有「母親」為他拚命。我覺得那一幕真是整齣戲最高潮的所在。跟遊覽車上用針灸令自己遺忘,一樣的悲壯。

看過一些網路討論。收穫最大的一點竟是片尾那輛遊覽車,行走在高速公路上,全車男女在走道間隨音樂起舞。一個韓國影迷說,這是韓國九十年代常見的景象,里民遊、老人遊,都會在走道上唱卡拉OK跟跳舞,形成一種特殊景觀。後來因為實在危險,警方強力取締,這幕景象才逐漸消失。

不知道這段的時代背景,很多影迷恐怕會覺得在巴士走道上跳舞很奇怪呢。

壞胚子 提到...

哇!感謝何姑媽精闢的補充和解說
感謝